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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春花】光 阴

2021-10-22 09:47来源:铁岭日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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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招苏台河的两面都是平整的,林网方田,冬季空旷,夏季满世界绿。以招苏台河为界,河南为前嘎甲和腰嘎甲,河北为后嘎甲。这是外地人的叫法。本地人则把河南叫做前嘎甲和后嘎甲;后嘎甲是个大屯子,二百多户,两个小组。我所在的屯子叫前嘎甲,跟后嘎甲一样是自然屯,四十几户人家,已经空置了十几处住房,打工走的,老年去城里的,去世的等等,人口才一百三十多点儿。

前嘎甲成元宝形状,地势有点儿洼,周边有杨榆柳树,到了夏天就掩映在茂密的林中,在极小的角度隐隐露出红瓦红砖墙。我站在屯西南二百米多米的一片杨树林中回望,瞅了又瞅,还是瞅不够这份景致。

跟我一起长大的三个人,大憨,二虎,小五子,如今都已故去。

我们小时候,晚间常在屯里的大道上窝窝呀呀地吵闹,十几二十个小伙伴。嘎甲地处科尔沁大沙梁东南边缘,大风侵袭,沙土外露,村道上是厚厚的细沙,柔软似水,是我们玩耍最好的去处。沙路从南向北,骑自行车人必须推行一段。我们多次看见他们逞能,然后里倒歪斜地下车,这总是看乐我们。我们的童年就被这流水样的黄白色沙土熏陶着。

不知不觉中,我们长大了,那条沙路也被水泥硬化,不见了吵闹的身影。这些年生出的孩子都在屋里捂着,冷落了屯里的大道。

早年,屯里的柴垛、粪坑、垃圾按照人的意愿都是便利而行。二虎他姥娘就在土院墙外的土猪圈里养猪。她叼着长长的乌木烟袋,一手拎着猪食桶,慢腾腾朝猪圈走;圈里的黑猪鲫鱼身形,瘦瘦的,脖颈上的鬃毛竖着,更像野猪。二虎他姥娘看猪吃食,捏着烟袋杆在参差不齐的木障子上磕烟袋锅,火星掉在槽子里“呲”的一声。下雨天,几只黑猪就在稀泥里滚。冬天,黑猪身上就挂着白霜,跟刺猬猬一样。

二虎姥娘去世后,他舅舅翻盖了猪圈,砖瓦结构,冬天还盖上塑料。可粪水顺着大道经过邻居大门前,就积了怨,有一次两家大打出手,二虎舅舅脑袋被砍了道口子。后来粪水流向大道,于是夏天臭气熏天,冬天冻得锃亮。有一次,大憨老姑骑车从上面过,啪叽一声摔出去老远。人们七三八四地骂着,二虎舅舅厚着脸皮一声不吭。

后来,养殖粪坑按要求改在自家院落,屯里一下子就整洁了。大人们三三两两出现在路上,遛着他们乡野的清闲。

今春,屯里临街又栽上了果树。

饭后,二虎舅舅和邻居聊天儿。晚霞映红了大门前的砖墙,曾经大打出手的两个人坐在干净的街面上,摇着缝上蓝布的大蒲扇,说,就这模样上火山小视频,肯定能火!邻居举起手机拍照,二虎舅舅挠着稀疏的头顶,羞怯地笑着。

跟幼时的玩伴比,我是幸运的,因为我还有一条鲜活的生命。此时,万亩青纱帐和满园花海中,我沉醉了,除了思念,还有对几十载乡野生活的追忆,和对未来的遐想。我在嘎甲,嘎甲在北国乡村,乡村在中国,而中国在地球上,地球在浩瀚的宇宙中。这是一幅夏日招苏台河图,上面有我幼时玩伴的荒冢,和我仍然鲜活的生命,我还在嘎甲这个招苏台河南岸的普通小屯生活着,不离不弃,以他们为背景,带着对他们、对一切跟他们一样离我远去的人的思念。

曲春秋


编辑:韩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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