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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春花】叫我罗叔叔(小小说)

2021-07-14 15:06来源:铁岭日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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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刘巧玲出现,老罗的心海就泛起了层层涟漪。随着时间的推移,老罗觉得自己的精神负担越发加重。

老罗家住东北小屯。这里只种一季庄稼,秋收后,还有半年空闲,这时,闲不住的人便酝酿外出打工。

这天吃完早饭,妻收拾完碗筷,撩起腰间的碎花围裙擦了擦手,拿起那把酱紫色泥烧茶壶,往那个大号罐头瓶子里倒水,几片茶叶在瓶里上下翻腾,像几尾嬉戏的小鱼。“大丫刚寄来的,看看好喝不?说是不贱呢!”老罗两口子一儿一女,闺女大丫嫁到了外地。

妻见老罗得意地吱喽吱喽地品茶,随说:“他爹,咱也出去打点儿工得了!这两年庄稼收成不好,出去挣点儿零花钱贴补一下。”

“眼瞅着入冬了,你这小身子骨儿,冷天寒地,家里屋外,又得照顾娘和二娃,能行?”

“放心,娘和二娃有我。”

屯里人爱往南跑,南方发达、暖和。老罗进了南方一家海参加工厂,就在那儿认识了刘巧玲。

领工班长领着老罗来到分选车间,老罗第一眼便看到那个短发矮身瘦弱的女人。领工班长问老罗,会写字不?老罗说,会划拉两个。那边刘巧玲就咯咯笑起来,脆生生的,眼睛弯得像月牙,那一瞬间,老罗觉得像三伏天嗑了块冰。

老罗务了半辈子农,积累了很多人生经验,可隔行如隔山,工厂节奏快,老罗有些手忙脚乱,屡屡出错,不是箱包上标签的小数点点错,就是过秤时箱皮不去。分选机不停地转,老罗一会儿提提裤带一会儿用笔搔搔汗津津的头,觉得自己就像家里土路边雨前的蚂蚁。这时就有领工班长悄无声息地过来,眼中两束寒光钢钉一样,让人不寒而栗……刘巧玲偷空悄悄告诉老罗:注意啊,再发现出错有被开除的危险呢!

这之后,刘巧玲的目光更多偏向了老罗,叮嘱,纠错。老罗也渐渐欣赏起刘巧玲来。很多人从分选机上败下阵来,可刘巧玲的分选机简直是一架钢琴,刘巧玲旁若无人,玉手轻飞,干净利落地把海参分配到转动着的每个分选盒里,分选盒吐出海参后的嗒嗒声成了美妙动听的旋律。

渐渐地,老罗每天进车间的第一眼,似乎就是看刘巧玲来没来。闲时,老罗调动自己曾经的文艺青年潜力,给刘巧玲讲自身经历、讲远古近代、讲八卦闲篇,讲发表过的几首小诗,有时还唱几句自己编词的家乡二人转。刘巧玲经常笑弯了腰。

考勤簿的数字在加厚,老罗往家打电话的次数却越来越稀;妻打给他的电话却多了起来。

这天老罗进车间,眼睛却扑了空。每天刘巧玲都早来,今天怎么了?上班时间已到,刘巧玲还是没到。等了一个多小时,刘巧玲来了。

晚上在刘巧玲家吃饭,刘巧玲哭述自己迟到和整个生活困扰的原因:前夫骚扰,甚至打骂。

老罗渐渐感觉自己有点儿像天平,虽然他连刘巧玲的手都还没碰过一下:一边是日渐苍老、不修边幅、整天锅沿儿地头儿的发妻;一边是小巧可人、光鲜夺目、整天海阔天空的刘巧玲。

妻打电话来说:他爹,娘哮喘病犯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小二说你那车间里有个小女人挺活跃,是吗?老罗嗯、啊地答着。小二和老罗一起在这干活儿,前两天请假回家。

刘巧玲刚开始时管老罗叫罗叔、罗大哥,渐渐就直接叫哥了。刘巧玲时而楚楚可怜,时而欢欣雀跃,对老罗关心备至。老罗觉得自己就像家门前那棵老苹果树,开了伏花。他烦躁不安。

周末中午刘巧玲说:“哥,来吃晚饭。”

老罗明白这是要把两人的关系推向高潮。近几天,刘巧玲倾诉了很多衷肠,末了还含蓄地设想了一下两人结合后的美好未来。刘巧玲的动作也亲昵起来。老罗听得愣住了。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妻,出现了远嫁的女儿和正读县高中的儿子。

在宿舍,老罗的手机短信铃响了。是妻。

“他爹,小二这些天来咱家勤着呢,我看他有些不怀好意!另外,大丫头两天回来了一趟,哭哭啼啼的,说是对象有了外心,闹着要离婚,你说这可咋办?”

老罗瞪大了眼睛,把短信一看再看,然后一屁股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舍友们渐渐回来了,老罗起身离开宿舍,找了个角落。老罗在角落里坐了很久,嘴里的香烟换得很勤。月光下,老罗咝咝地喘息着,偶尔哐哐地咳嗽着。

第二天早晨,手机里有好几个刘巧玲的未接来电。哥,你在干嘛?你在哪?急死人了!

在北行列车的咣当声中,老罗一字一字地回复:回家,叫我罗叔吧!随后长舒一口气。

李远东


编辑:韩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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