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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首山)父亲参加过抗美援朝

2020-11-20 10:32来源:铁岭日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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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建军节那天,父亲喝了酒,有些动情。他唱起了军歌,还对我们说,“我这一辈子没做什么大事儿,也没什么成就,倒有许多对不起的人。最对不起你奶奶,我偷着跟解放沈阳的大部队跑的时候,你奶奶以为我淘气淹死了,天天晚上跑河套哭,把眼睛都哭瞎了。她有生之年,我忙于工作,没尽孝。我对不起你们妈妈,她一个文化人,从家乡河北跟我到东北支边受苦,造坏了身体,早逝。我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没照顾好你们七个,除了这所房子,没给你们留下任何能称作遗产的东西,成家立业,你们都是自己奋斗的日子,爸爸想起来,心中有愧。爸爸也对不起那些牺牲的战友,也没能替他们尽尽孝,也没对国家和社会作出更大贡献,告慰他们的英灵。”

父亲1947年跟部队走的时候,十几岁,当时是儿童团长,负责放哨,部队开拔时,谁也没注意,他竟悄悄地跟了去。因为年龄太小,首长只好让他做通讯员。及至入朝参战,父亲已经是押运连的排长,在一次反狙击战斗中,击毙一名埋伏在路基下的李承晚特务,荣立二等功。在那次战役中,父亲右臂受伤,那之后,他的右手一直不能过度用力。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归国后,父亲再有半年就可以晋升团职,当部队发出优秀干部回家乡参加三线建设的号召时,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离开待遇优厚的部队,回到家乡。故乡那时候是穷困的,因为缺少粮食,母亲差点饿死。由于物质极度匮乏,母亲患上了心脏病、肺气肿。为了给母亲治病,也为了缓解家里无米之困,父亲把部队颁发的勋章转让了,那个夜晚,他闷头坐在门槛上吸旱烟,屋内母亲不时剧烈的咳着。我打开家里那个装满父亲勋章的红色的小匣子,有时候我会把它们拿出来,把我的胸前挂满,学着父亲的样子,昂首挺胸在屋地中间走来走去,现在里面空空如也,我问父亲,“奖章哪里去了?”父亲笑笑说,“都到用得着的地方去了”。我知道,那一刻父亲的心也许流泪了,可作为老兵,退伍不褪色,他依然保有人民子弟兵克服困难、为国分忧、坚强自豪的军人本色。我知道,他并不是不看重那些荣誉,可是相对跟国家提困难,要照顾,他宁可忍痛转让那些勋章。

我小的时候,印象里,父亲的裤子屁股上都是两块补丁,以至于我还以为大人裤子就是那样的呢。有一年国家下发文件,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可以按照离休算,子女可以照顾就业。虽然战争年代,档案不全,但他可以找过去的老上级,甚至只要拿着过去的一些证件去申报一下即可,可是他拒绝,他说,“现在又不困难,要求那待遇干嘛,国家这么大,这么多人,待遇给有困难的人吧。”他对我说,“要努力学习,多做贡献,不要老想着跟国家等靠要。”在他看来,国家怎么都难,个人怎么都好办。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我也曾在困难的时候暗暗埋怨过他,可是我现在理解了父亲,理解了一个老兵的家国情怀。

父亲说他不曾给我们留下什么,什么是最有价值的遗产?当哥哥送一个进城买粮、满身泥水在路边等车的盲老人回家,直至今日,那位老人也不知道他坐的是微服调查灾情的市长的车的时候。当姐姐捧回姐夫部队颁发的“好军嫂”的牌匾的时候,在父亲宁可转让自己用生命换来的勋章也不跟国家提要求时,已经诠释得清晰明确。我觉得,热爱祖国和人民,有一颗拳拳的赤子之心,那是一个兵的毕生理念,父亲的勋章虽然消失了,可是永不消逝的是为了国家和民族敢于牺牲一切的兵之信念。那就是父亲给予我们最好的精神遗产。

什么叫做英雄,英雄是祖国危难时,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战士。英雄是为了国家民族,怀抱“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的志士,英雄是和平年代“功成不必在我,功成一定有我”的每一个华夏儿女。

调兵山市 陈柏清


编辑:韩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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