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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竞存学校”——怀念车向忱校长
2017年12月19日 15:19:48 来源: 中国铁岭网 编辑:汪琬琳

车向忱(1898—1971),原名车庆和,调兵山市大明镇顾家房村人,1929年同阎宝航、张希尧等发起组织“辽宁省国民常识促进会”并被推选为该会主任干事。创办民众夜校,提倡平民教育,同时还兼办《常识半月刊》。曾历任辽宁省副省长、辽宁省政协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民进中央副主席等职,并被选为第一、二、三届全国人大代表。

1935年的春天,九一八事变后,在远离东北数千里之外的陕西省西安市出现了一所专为东北流亡儿童创办的“私立东北竞存小学”。它的创始人和校长是我国著名的教育家车向忱(庆和)。

“竞存”(后又增办中学)在十年中,曾两度迁移校址,培养学生达数千人,其中有百余人投奔革命圣地延安,有的直接参加了八路军。同时,这个学校掩护了一批地下共产党员。

车老不仅是一位热心于教育事业的民主人士,而且还是一位老地下共产党员。这一点,不仅在他生前没有公开,就是在身后也很少有人知道。下面就我所知回忆如下,以资对母校和车校长的怀念。

“竞存”学校新事多

我入“竞存”的时候,还不满十二岁,可是,由于流亡,我已走过了六个省份,经历了六所学校,有公立的、私立的,有教会办的,还有少数民族办的。这些学校,虽各具特色,但总的说来,不过是大同小异。我的印象中,只觉得“竞存”的新鲜事儿多。

第一件,“竞存”是私立学校,私立学校不收学费,已很新鲜并且令人纳闷了。更令人纳闷的是在学校购买课本一律半价。有一次老师让我们准备钱买生活书店经售的常识课本,并且告诉了价钱。我当时多了个心眼:反正价钱一样,何不上书店去买,自己还可以挑一挑呢!谁知书店的价格却高出一倍,我以为是店员弄错了,他就把书后定价指给我看,果然不错。结果,还是到学校用半价买了书。

第二件是“男女平等”。这在今天是毫无新鲜可言,而在当时那三十年代的旧中国,还是个十分时髦的口号呢。

我刚入“竞存”不久,就有同学主动向我介绍说,咱们学校讲“男女平等”,不许歧视和欺侮女同学,连“俺们男生,你们女生”这样的话叫老师听见了,也得挨批评。同学之间,不要分什么男女,应该象一个大家庭的兄弟姐妹一样,团结友爱、亲如家人。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当时的学生自治会(相当于现在的学生会)主席就是个女同学。她留着短发,身穿一套黑色的制服,当时一般学校女生都是梳一根辫子,穿旗袍或裙子。她朝气勃勃,非常精明干练,也没有丝毫傲气。她是我们同学所尊敬的一位大姐姐,可惜我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1938年春天,她还代表我们学校参加西安市慰劳团,到潼关一带去慰劳前方的抗日战士,回来后,还把活动情况和抗日将士的高昂士气向全校师生作了介绍。

第三件,开学后不久,老师宣布在我们四年级要开一门新课——北方话底新文字。老师说:我们现在学的方块字,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它有功有过。过就是难认、难写、难记。将来中国文字要改成“新文字”,它好学、好认、好写,还好记。这门课在一般学校是没有的。老师说,我们以后还要学“世界语”;学了“新文字”再学“世界语”就方便多了。我和同学们听了,都怀着好奇心和新鲜感来认真地学习这门课程。

这门课程是由我们的级任导师、国语老师兼任。他讲课认真、耐心、直观、形象,于平淡的语调中蕴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吸引力。例如,他在讲第一个字母“a”时,一边在黑板上写,一边告诉我们,这个字母念“阿”,就是“阿弥陀佛”的“阿”。你们都知道大肚子弥勒佛吧,你们看它的肚子有多大!他说着特意把其中的“a”画得大些。大家都在会心的笑声中牢牢地记住了“a”的发音和写法。再如,“b、p、d、q”四个字母,可以说是初学者的难点,他也都能通过生动形象的比喻使我们很快就区分清楚,读写都不至于发生错误。他的教学,无论在当时或以后,都对我有着重要的影响。只是我这个不肖的学子,几十年来竞无论如何也记不起他的姓名来了……。“新文字”虽因种种原因未能实现,但它对我以后学习语音和英语都颇有补益。

间食和午睡

我们东北竞存小学很重视学生身心的健康成长,根据年龄和生理特点,每天都安排有间食和午睡。

每天午睡课间有一次间食,到时有附近饭铺送来烧饼、油条,也可以自己从家里带。规定在统一的时间吃,这是制度。习惯以后,也就没有吃零食的了。少年和成年人毕竟有许多不同之处,成年人都是从幼年度过的,可是有些成年人,特别是做幼年人工作的人,却忘记了幼年人的特点。

午饭后上课前是午睡时间。这个时间,同学们一般都来到学校,坐在板凳上趴在书桌上睡觉,个别离家近的也可在家睡。同学们都很遵守纪律,午睡时没有打闹的,到时候还真能睡着,并且形成了习惯,也用不着老师来管。

午睡,换来了午后和晚间的充沛精力。那时晚间经常有社会活动。当时不觉得怎样,年纪大了以后才懂得午睡的意义。

午间也有不想睡的时候,便邀集三、五个人偷偷钻进学校院后的城墙防空洞里,摸黑走也不错。那里冬暖夏凉,又特别静,我们也都不出声音。静,也给人一种快感。摸着黑拐弯抹角向前走,眼前透进一束光线,那是从靠城墙外侧的通气孔射进来的。趴在通气孔可以看到城外的景物,外面的人却丝毫也发觉不了我们。这时,又会有一种神秘的胜利的快慰,这是从阴暗处窥视光明的快慰。

不知是谁第一个想到了从通气孔钻出去的主意,这真是一个好主意。那么小的通气孔,我们竟能一个个地全部都钻了出去。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实际只是一砖之隔,这里却别有一番景象。我们不敢走远,怕耽误上课。

结业典礼小插曲

1938年7月初,举行结业典礼,会场设在校内(小湘子庙院内中间)的一个教室里,搬走桌凳,师生都站着开会,会场布置得简单朴素,气氛严肃,纪律井然。

在这个会上,我得到了第一张毕业证书,并且名列第一。毕业证书是颜色发黄、质地粗糙的八开纸,竖写、油印,毛笔填写的姓名,各科分数和年月日,同时注有名次,在年月日处盖有方形校印;在“校长”两字下用毛笔楷书写着“车庆和”并盖同名印章。

对于这份证书,我是极为珍视的,在那以后的十几年中,我虽颠沛流亡,几经艰险,但一直将它珍藏在身边。直到1951年2月,才将它及中、大学校的证件一并交给了我当时工作的辽东省安东师范学校的党组织。

车校长在典礼上讲了话。他身材矮小,光头,身穿褪色的蓝布大衫,脚下布底鞋,满面红光,毫无“官”气。说话嗓门不大,给人一种亲切自然的感觉。

在这个典礼上,曾发生一个小小风波,我愿如实记下,因为它很能显示车校长以身作则、不徇私情的品质。

车校长正在讲话,他的小儿子是一年级的学生,可能是在行列中调皮,被车校长发现,便把他拉到前面去并让他面向大家站着。谁知这一举一动都被在窗外看热闹的车夫人看个一清二楚。车夫人随即破门而入,逼向车校长,粗声粗气地质问道:“你有几个儿子,为什么对他这样?”边说边伸手拉儿子:“走,回家去,咱们不念了!”会场的气氛骤然有些紧张起来。车校长一直是心平气和地、耐心地劝说夫人:“你不知道”“你不要管”“你先回去”。但夫人最后还是坚持把孩子带走了。车校长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说:“要教育啊;没有教育怎么行!”

新中国成立后,我听车老说,他的这个儿子后来大学毕业,而且也当了“灵魂工程师”。

防空与防奸

“西安事变”促进了全面抗日战争,当时的西安经常受到日军飞机的空袭。西安人民为了对付侵略者的轰炸,几乎每条街道都有地下防空洞,连城墙下面也都挖掘了防空洞。每当空袭警报器凄厉地响过之后,老师便组织、领导我们迅速地钻进学校后面城墙根下的防空洞。

这时,我们便点起蜡烛照明,老师便凭着这一闪一跳的微弱的亮光,向我们解说时事,控诉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领土的野心和残杀中国同胞的滔天罪行。狭窄的防空洞便成了政治大课堂,给我们小小的心灵深深地埋下了仇恨侵略者的种子。有时也讲一些抗日将士在前方杀敌的故事,激励我们抗战到底的决心。老师们谁都讲,有时是有问有答,有时又互相插话,很随便,很自然,也很和谐。因为洞内氧气稀薄,要求同学们都闭上嘴不说话。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不仅把警报中的紧张、恐怖情绪驱赶得一干二净,而且增长了不少课本以外的知识。其中聂主任讲得最多,说话也最有风趣,他的话不时引起阵阵笑声,在笑声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憧憬。当然,有时也结合实际,讲一些防空常识,如敌人投毒气弹,应该怎样对待等等。

敌机轰炸,往往依靠敌特和汉奸给他们发信号指示目标。我特别痛恨汉奸,别看他也是穿中国衣、戴中国帽、吃中国人打的粮食,可是他却给侵略者办事,是民族的败类、祖国的叛徒,而人们又很难揭掉他的画皮,所以他比敌人的炸弹更可恨。每当我们在防空洞内听到远处或近处的炸弹爆炸声时,我们就狠狠地诅咒汉奸……

老师经常教育我们平时要留心观察,一旦发现敌特和汉奸的活动,要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老师还特别说,要我们利用年龄小,不被敌人注意的有利条件,神不知鬼不觉地发现并揭发敌特和汉奸的活动。

当时,我们的政治警惕性都是比较高的,时刻不忘老师的教导,遇有情况,及时报告。

救亡不忘读书

当时的抗日救亡活动和敌机空袭是很频繁的,这对学习生活很是干扰,但竞存的师生对教学都抓得很紧,社会活动尽量利用午后或晚间,从不轻易停课,所以教学质量一直很高,在西安市也是屈指可数的。在我家附近有个第一实验小学,也是较好的学校(我的三妹就在那里上学),但比起竞存来,却显得逊色多了。

老师教得认真,同学学得努力,同学之间也能互相帮助、互相比赛。读书为了救亡,救亡不忘读书。是竞存在激励着我们救亡、读书两不误。

歌咏比赛第一名

1938年春夏之交,西安市举办了一次规模盛大的歌咏比赛大会。我们学校也参加了。那次大会是在一个傍晚开始的。露天舞台,广场上人山人海。会上先后由当地各校歌咏队演唱抗日救亡歌曲。我作为东北竞存小学歌咏队的一名成员参加了这次盛会。我当时的心情是既兴奋又担心。兴奋,作为同龄人和有爱国心的人是不言而喻的;可是又担心,在台上演唱的都是抗战歌曲,如《义勇军进行曲》《大刀进行曲》《救亡进行曲》《游击队之歌》《打回老家去》等,我们所准备的《流亡三部曲》先后演出重复多次,怕形势对我们评比不利。在场的老师鼓励说:“我们是东北人,一定赛过他们!”最后,我们上台时,听到了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对我们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力量。我们每唱一首曲,都噙着热泪,都博得热烈掌声。结果,我们竞存小学获得歌咏比赛第一名,指挥非常出色,获得指挥奖——一架手风琴。

当时,我并不知道《松花江上》的作者就在竞存,而且就是我的老师。那时,我们学校并不宣传老师的事迹,老师们也不自我炫耀。我们的车校长不就是一直在默默地做着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吗?有的还是很富有“传奇”的味道呢!李 震(摘自《辽宁文史资料》第十二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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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春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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